克里斯·海姆斯沃斯主演《海洋深处》电影颖评: 「白鲸」?非也!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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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想花太多时间写这篇颖评,因为这部《海洋深处》(In the Heart of the Sea)算是一部四平八稳蛮普通的海难商业娱乐电影,剧情张力普通、人物情感刻划普通、言之有物度也普通。以导演朗·霍华德(Ron Howard)的大师地位来说,会令人觉得有点可惜,花这么大力气拍摄困难度颇高的捕鲸海难片,却没有办法让观众心生感动,真的是蛮遗憾的。我个人认为这部片在宣传上让影片与不朽文学名著《白鲸》相连结,会有点误导观众的期待与理解。

 

《海洋深处》(In the Heart of the Sea)几乎在每支预告片上都加上《白鲸》(Moby Dick)创作原型这样的字句,加上预告片段中克里斯·海姆斯沃斯(CHRIS HEMSWORTH)饰演的主角说出一句台词:「 As I live in the breath, it's mine.(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它是我的)」,搭配上他恶狠狠地拿枪瞄准大白鲸的画面,很容易让人以为这部片是改编自梅尔维尔的小说《白鲸》,而克里斯·海姆斯沃斯饰演的就是《白鲸》里那个失去理智、一心想要找白鲸复仇的船长亚哈(Ah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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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Moby Dick)是美国作家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在1851年出版的作品,严格来说,小说的故事非常简单,就是一个一意孤行的船长亚哈,不计任何后果疯狂的追捕一头讨海人闻之丧胆的大白鲸莫比迪克的过程。亚哈的船员只能徒劳无功的配合他,希望他能放过自己、也放过大家。但最后他们终于全军覆没、船毁人亡,只剩下船上的新手一人生还,而亚哈则被绳索缠绕在鱼叉上跟着莫比迪克沉入水中。

 

并不复杂的剧情,梅尔维尔却能以知识百科炫技的方式,将它写成厚达600多页、富含人生哲理、人性刻画、以及宗教辩证的小说。故事中的亚哈船长因为多年前被这头白鲸咬去了一条腿,所以他心中的仇恨将他变成了一个不畏天、不信神、情感冷酷的人。亚哈这个人物,代表的是被仇恨扭曲的心灵,但另一方面,这个角色也代表了一股超人的意志力与决心,算是一个文学史上可列入经典的角色人物之一。

 

所以,小说的主角是亚哈、是白鲸代表的「仇恨」。你可以认为小说的重点是:「”仇恨”究竟是如何啃噬一个人的心灵,使之不得平静」的论述、是无神论者与宗教的辩论、是捕鲸船上的人性纠葛、或是书中描绘得巨细靡遗的航海与鲸鱼知识百科。

 

总之,小说的重点不是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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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完以船难为主轴的本片后,再仔细看过影片文宣,才知道本片是改编自美国作家纳森尼尔菲尔布利克(Nathaniel Philbrick)于2000年出版的同名著作《In the Heart of the Sea: The Tragedy of the Whaleship Essex》。这是一本非虚构的史实挖掘作品,报导1820年美国马萨诸塞州真实发生的一起捕鲸船艾赛克斯(Essex)号在太平洋遭受白鲸攻击的船难事件 。请注意这其中「非虚构(nonfiction)」这个词,这表示本片的故事是根据这本书所记录的真实事件所改编的,与《白鲸》这本「纯虚构」的小说是不同的。

 

那么到底电影中出现的剧情哪些是虚构的?哪些不是虚构的?

 

Nathaniel Philbrick撰写报导作品所根据的资料,主要是艾赛克斯号大副欧文契斯(Owen Chase,就是电影中克里斯·海姆斯沃斯饰演的角色)在1821年获救后立刻于1822年公开的报告,还有当时船上的新手汤玛斯尼克森(Thomas Nickerson,就是电影中回忆整个船难过程的老人)在年老后所写的报告。这份报告遗失多年后在1960年重现,到了1984年才真正被辨明真伪可以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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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梅尔维尔写《白鲸》的创作背景,主要是根据他自己于1841~1842年在捕鲸船上工作的实际经验,加上这起1820年的艾赛克斯号船难事件记录,还有1830年代后期在智利海域关于一头会攻击船只的抹香鲸Mocha Dick的传闻,这三项是他的创作灵感来源。

 

所以,电影中出现的作家梅尔维尔(本·卫肖饰)拜访海难生还者汤玛斯尼克森、以金钱换取口述船难经过的段落,是虚构的,Nathaniel Philbrick的原著中应该没有这段。本片编剧也许是想要将影片与《白鲸》相结合,才想出这样的串场。但是这里有个不太合理之处,1820年船难发生时汤玛斯只有十四岁,而梅尔维尔出版《白鲸》是1851年的事,只过了30年的时光,14岁的汤玛斯不应该变成剧中那样年纪的老人。

 

另外,片中不断被提及的大作家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则曾是梅尔维尔在1850年迁移定居在马萨诸塞州时的邻居。当时梅尔维尔已经开始创作《白鲸》,也许是与这位大作家比邻而居让梅尔维尔的创作心态升华,他将原本只是一个定位为海上罗曼史的普通作品戏剧般地转变成具有传世企图心的深沉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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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本片将梅尔维尔放进影片中,其实也是让大家多注意到这部伟大的作品,并没有什么坏处。只是片子的主题应该是报导文学原著中的船难过程、大白鲸强大破坏力的特效、以及对自然崇敬的呼吁,与《白鲸》的故事完全不同,也与小说中最精华的人性描述没有太多关联,好像在宣传上不应该误导观众视听。

 

再来,想提一下《白鲸》的叙事观点与本片中出现一小段梅尔维尔写作《白鲸》的关联。

 

《白鲸》小说以第一人称的观点写成,叙述者自称Ishmael,小说的第一句开场白「Call me Ishmael」已成为文学史上的经典句子,因为短短三个字就包含了许多含义,堪称写作神奇典范。Ishmael是在圣经创世纪中很重要的人物,他是亚伯拉罕与女仆所生的长子。Ishmael与妈妈一起被放逐,但因受神的庇护在荒野中生存下来,后来成了阿拉伯人的祖先。这个名字代表的就是被父亲离弃、但被神眷顾、能开创新局的人。Call me的用法则拉近了作者与读者间的距离,增加亲近感,让读者觉得像是有个人坐在自己对面在讲述着故事。「Call me Ishmael」就是要让读者觉得这个故事是可信的。

 

影片中那段梅尔维尔写作《白鲸》时写下的句子,就是:”Call me Ishmael”。而片中捕鲸船上的年轻汤玛斯,就是Ishmael的化身吧!

 

影片中最后有出现霍桑对梅尔维尔《白鲸》的高度评价,观众可能会误以为梅尔维尔靠着《白鲸》的成功从此一帆风顺。事实上梅尔维尔在《白鲸》之前出版的几本航海小说销售还算成功,但从《白鲸》开始就退出成功作家的行列了,他的作品卖出数量很少,也不受评论重视。他后来靠朋友介绍到海关当一名小职员维持家计,做了二十年直到退休。要不是多年后《白鲸》重新受到美国文学界的重视,梅尔维尔这个名字恐怕不会再重见天日。梅尔维尔的写作人生,是很令人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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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的《白鲸》,好像应该回到电影上了。

 

本片是一部描述捕鲸船在船长经验不足、船员也想赚更多钱的状况下,从出发、遭遇暴风雨、扩大航行海域、被巨鲸攻击、船难、到多数人死亡少数人获救的过程。虽然核心人物不多,但船员人数众多,在剧情叙事与人物刻划上不容易聚焦。影片主题似乎涵盖了阶级不平等、尊敬自然以免遭大白鲸代表的自然力量反扑、友谊的珍贵等等,但是都不深刻。正如我文章开头所说的,影片整体看来就是蛮普通的。

 

影片最大的卖点可能还是捕鲸与灾难的特效。至于配乐方面,虽然音乐曲式古典浩大,但随着剧情悲喜或紧张,曲子的高低起伏与节奏快慢很容易被预测,我个人是觉得有点太二分法了些。

 

演员的部分,大家表现平实,没有特别的缺点或亮点。可惜基里安·墨菲在片中的角色重要性不高,没办法凸显他的演技。雷神克里斯·海姆斯沃斯则演得略微过头了一点,比较像在演戏也太俱有明星风采,这样的表演方式很适合他与朗·霍华德导演合作的前作《极速风流》(Rush)或是超级英雄电影,不过好像不太适合这种古典真实灾难片的风格。

 

最后,如果不是对这个船难事件或捕鲸海难片特效特别有兴趣、又想知道真正的《白鲸》内容的话,不妨买一本《白鲸》的翻译本来看,相信收获会更大。而如果看了电影的话,请记住,本片中的故事不是《白鲸》中的故事,他们着重的重点也是很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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